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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期编辑：刘军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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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榴红处是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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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卢崇福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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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练归来，泾环南路上，石榴花开了。火红的，红得几乎要滴下颜色来。阳光一照，便愈显得鲜艳，好像故意要同这四月的晴空争个高低似的。

我向来不大留心这些花花草草。花开花落，不过是时节使然，何足道哉？然而今日这石榴花却有些异样，硬是挤入我的眼帘，不容我不看。先是路旁那些，一树一树地红着，倒也罢了；后来竟有一枝，从高处垂下，恰恰悬在我的头顶上，随风摆动，仿佛专为我看似的。

我停下脚步。这石榴花红得实在奇怪，不像是长在枝上的，倒像是浮在空中的一团火。花蕊金黄，上面还粘着几只蜜蜂，忙忙碌碌地爬着。花与蜂，一动一静，在这瓦蓝的天空下，构成了一幅极生动的图画。

 "一枝红杏出墙来"——不知怎的，这句诗忽然跳入我的脑中。然而眼前分明是石榴，不是红杏。大约因为都是红的罢。红杏出墙，不过是春色满园关不住；而这石榴悬空，倒像是故意要炫耀它的红艳似的。我向来以为石榴花不过是寻常物事，今日看来，竟是我错了。

 这花红得有些霸道。它不管你看不看，只管红它的；不但红，还要红得刺你的眼。我想走开，脚却像生了根，动弹不得。花在风中微微颤动，似乎在向我说话。我睁大眼睛，竟觉得它在向我微笑。这微笑不是温婉的，而是带着几分傲气的，好像在说："你看，我便是西安的四月天！"

西安的四月，原是这样的么？我在陇东居住了二十几年，退休回到西安高陵家里也四五年了竟从未注意过。记忆中的四月，不过是风沙稍歇，天气转暖罢了。何曾有过这般鲜艳的颜色？何曾有过这样肆无忌惮的红？这石榴花，莫非是要重新定义我心中的长安春色？

花枝又摆动了一下。我忽然发现，这花红得不单是颜色，还有一种精神。它开得这样盛，这样毫无保留，仿佛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，便拼了命地红，红到极致，红到不留余地。暮春的花，原是这样的么？不似初春的含蓄，也不似盛夏的繁茂，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美，一种近乎悲壮的艳丽。

我不禁想起这泾渭之地。泾渭分明，自古而然。这石榴花长在此处，倒也相宜。它不像牡丹那样富贵，也不似菊花那样清高，它就是它自己，红得简单，红得彻底。泾渭宝地的精神，或许正体现在这样的红上——不矫饰，不妥协，是什么便是什么。

花枝又颤了颤，一只蜜蜂飞走了，又一只飞来。这小小的忙碌，在花的红艳衬托下，显得格外生动。生命原来可以这样简单：开花，招蜂，结果，凋零。然而在这简单中，自有其庄严与美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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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得久了，腿有些酸。想走，却又舍不得。这石榴花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，更加卖力地摇摆起来，红得几乎要燃烧了。我忽然明白，它不是在向我炫耀，而是在向我告别。暮春的花，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，便格外珍惜每一刻的阳光，每一阵的清风。它红得这样烈，是因为它爱这世界爱得这样深。

终于，我挪动了脚步。走出几步，又回头望。那枝石榴花仍在空中摇曳，红得耀眼。我想，明天它还会在那里罢？后日呢？再往后呢？花开花落，原是寻常事，但今日这一枝石榴，却在我心中烙下了印记。

西安的四月天，原来不在那些名胜古迹里，不在那些游人如织的景点中，而在这寻常巷陌，在这一枝偶然悬在空中的石榴花上。它红得这样毫无顾忌，这样理直气壮，仿佛整个春天都为它作背景似的。

泾渭之水，流淌千年；石榴之花，开谢一季。然而在这短暂的花期中，它红出了自己的精神，红出了长安四月的气象。这精神，这气象，不因花的凋零而消失，反而因之更加鲜明。

我继续往前走，身后的石榴花渐渐看不见了。但我知道，它依然在那里，红着，在四月的晴空下，在长安的风中。

人生在世，能有多少次这样的驻足？能有多少回为了一枝花而凝神？西安的四月，石榴的红，给了我一个停顿的理由，一个思考的契机。在这匆匆的世界上，我们走得太快，看得太多，却往往什么也没看见。

今日我看见了石榴花，明日我还能看见什么？或许什么也看不见了。但那又何妨？这一枝石榴的红，已足够照亮许多个平凡的日子。

花开花落自有时。但在它开放的时候，它红遍了整个天空。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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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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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崇福，笔名石路，礼泉县烟霞镇北屯人。中共党员，高级政工师，中石油长庆油田退休干部。长期从事企业政工工作，历任教师、秘书、新闻宣传、办公室高级主管、离退休管理等职。工作期间在国家级期刊发表论文60余篇，在《中国石油报》《甘肃工人报》等媒体发表新闻稿件千余篇，部分作品被《人民日报》作品定制网转载。曾获中国石油报社和中石油集团公司老干局联合授予的"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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